非洲草原中,某天,獵豹媽媽被獅子吃掉了,出生不久的小獵豹前路茫然,走到了公路之上,被12歲的男孩Xan兩父子遇上並帶回家中,然此一家三口多了新成員。 一如所料的發展,但有關命名一段的對話卻令人有所深思。 Xan要為可愛的小獵豹起一個名字,他父親說:When you give something a name, it becomes your responsibility.
這給了我一個小小的震撼。為甚麼呢?為甚麼命名會與責任連繫在一起?片中父親只說是源自於一個非洲傳說,而沒有說明當中的必然性。然而,不期然想起了聖經創世記中神要亞當為萬物命名:
「耶和華神用土所造成的野地各樣走獸和空中各樣飛鳥都帶到那人面前,看他叫甚麼。那人怎樣叫各樣的活物,那就是牠的名字。」(2章19節)
的而且確,亞當夫婦被造出來後,是被神賦予幾個責任,其中一個是與動物有關的:
「神就賜福給他們,又對他們說:『要生養眾多,遍滿地面,治理這地,也要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和地上各樣行動的活物。』」(1章28節)
亞當的名字有「人類」的意思,人類對待動物的責任便是「管理」(rule over…)?這時又想起亞當給妻子起名叫夏娃,嗯……根據上述的命名論,我應該好好學習如何管理妻子——哎呀!誰打我?不過,「管理動物」這一點相信不太為現代的觀念所「容許」,而認為人與動物是平等的,不應視人類為地球的管治者而對動物無理管轄、虐待甚至殘殺。就如最近朋友的blog(名稱很怪,叫《不是blog》:http://fillifele.mysinablog.com/)中《低等動物》一文(http://fillifele.mysinablog.com/index.php?op=ViewArticle&articleId=265220),其中有一短片是有關一些人在活剝白狐、狸貓等的皮以製作皮草,現短片連結像已失效,但從文章中能看出人類實在對待動物有時是極之殘忍無道(再度想起看片子時那些動物的慘況,只能有作嘔並悲哀欲哭的感覺,哭那些人的無情,哀動物的無辜)。然而,這只能是人與動物的關係被扭曲的結果,並不是聖經中「管理」的真正所指。若將管理的責任與為動物命名二者一同解釋的話,且看一段引文:
「亞當為眾動物起名字,就更是親切的表現。起名字,用意是供呼喚用的。動物不能彼此呼喚名字,所以呼喚者應該是亞當自己。神為亞當起了名字,就在園中呼喚亞當,這呼喚的目的不是要控制或勞役亞當,而是表達出愛護與關心。同樣,神要亞當為動物起名字,也是要亞當向動物作出呼喚與關心。神要人『管理海裡的魚,空中的鳥,地上的牲畜』的意思,亦是要人與動物以愛相待,彼此和平相處。」(禤浩榮著:《創造神學》)
電光火石,腦裡思緒變化萬化,而電影中的情節也繼續發展。本應活於自然環境裡的獵豹Duma,現在成為了Xan家庭裡的一分子,受著這個家庭的照顧和養育。Duma是Xan的家畜嗎?Xan寧願說他和Duma的關係是朋友。
有感情自有牽繫,有牽繫自不想分開。當Duma長大了,Xan的父親便打算將牠放回野外,理由是牠的根源、牠的家始終是自然野地。Xan雖不情願,但內心也無可反駁。
這也是一個「合情合理」的情節發展。然而,我突然想到,Duma的家真的在那裡嗎?或許沒有人會否定自然才是野生動物的居所,但當看到動物之間的弱肉強食,皆是「天性」使然,無所謂冷血或無情,以及想到野生的動物好像與人類各成獨立的個體、無所關聯,便對硬將Duma與Xan分開的合理性有所懷疑,進而質疑片中所說Duma的野性是牠最深存的回憶,深入到牠骨絡與血液的自然之性。我的懷疑,其實可以C. S. Lewis一書作解答,引錄的文字是多了一點,但請盡量細味:
「要了解人,必須透過他跟上帝的關係。同樣地,只有透過獸類同人的關係,又透過人知道牠們同上帝的關係,我們才可以了解牠們。在這裡,我們務要提防無神論其中一種僵化思想,因為那往往還殘留在現代信徒的腦海中。無神論者很自然地認為人和其他動物之得以共存,純然是生物因子相互作用所產生的一個偶然結果;而人類馴養動物則純然是一個物種專橫地干涉另一個物種。對他們來說,『真正的』或『自然的』動物只能是野生的動物,馴服的動物是人工的或不自然的。可是一個基督徒一定不能這樣想。人類是上帝委派去統治獸類的;人對動物所作的一切,若不是合法的行使上帝所賦與的職權,就是加以褻瀆濫用。因此在最深的一層意義上,馴服的動物才是唯一「自然的」動物——據我們所知,唯一處於牠們受造時所該處的地位;而且我們看出來了,就馴服的動物之有一個真我或性格而論,幾乎完全歸功於牠的主人。如果一隻好牧羊狗『幾乎像人』一樣,那是因為有一位好牧人馴養的結果。我早已注意到『在……裡』這幾個字的神秘力量。我不認為這幾個字在新約各處的意義都是相同的,以致我們在基督裡,基督在上帝裡,及聖靈在教會裡,又在個別的信徒裡,會有完全一樣的意義。我現在建議(假如有錯,極希望真正的神學家予以糾正)一種儘管不相同,卻與這些意義相當的想法,就是那些獲得真我的動物,其實是在牠們的主人裡面。換言之,你一定不能就動物本身來考量動物,稱那樣的事為性格,然後詢問上帝會否將之培養及祝福。你必須考慮動物獲得自我的整個脈絡,就是『一對好夫婦在一個好家庭中管理子女及家畜』。整個脈絡按保羅(或與之相近的次保羅)的說法,可以視之為『身體』。至於那對好夫婦可以培植那個『身體』到甚麼程度,誰又能預測呢?所培植的程度大概不僅是為了上帝的榮耀和那對夫婦的福祉,更是為了那種特殊的榮耀和那種特殊的福祉,是因為有了那種特殊的人間經驗而使之顯出特性的。既然這樣,我看某些動物會不死——不是靠牠們自己,而是依附在牠們主人的永生裡——就有可能了。而且當一種生物這樣生活在它所特有的脈絡時,我們就不必再操心這種幾乎沒有個性的生物的個人身分問題。對於這樣一隻在家裡訓練而為整個身體一員的動物,你若問牠個人的身分存在於甚麼地方,我要回答說:「就在牠的身分一直存在的地方,正是在人間的生活裡——在牠和身體的關係,特別是和主人——那個身體的頭——的關係」。換言之,人認識自己的狗,而狗也認識自己的主人,而且在認識牠的過程中,牠成為牠自己。你如果要牠用別的方法去認識自己,那恐怕是緣木求魚罷了。動物不像那樣,也不希望成為那樣。」(魯益師著,《痛苦的奧秘》)
Duma之成為Duma,是由於他是屬於Xan的Duma。當Xan要將Duma帶回他以為的真正的家時,即是決定要將他們之間的關係割斷,Duma已不是Duma了,只是非洲草原上一隻普通的豹子。以後,Xan會心中憶記Duma,但對那隻普通的豹子來說,真正的開口呼喚「Duma」的名字,才真正有意義。劇終時,Xan作了一個總結:
I was taking Duma home, but he took me somewhere too. Finding Duma's true home, brought me back to mine... and showed me that love doesn't stop. When time passes, or you live in different places, or somebody's gone.
的確,真正的愛不會隨著分離而消逝,但關係斬斷了,愛便只能成為過去式,是停滯的,是靜止的。
在這段總結中,Home也是貫串整套作品的重要慨念,與此有關連的是family。Xan要帶Duma回家,因為他父子都認為Duma真正的家在原野,而「回家」也是必然的事。Xan在父親猝死後,面對著家的種種變化,如家庭成員的變化、居所的變化(由農場搬到城市),所造成的陌生感讓他也在進入了一道尋找「家」的路途。Xan在路上相識的黑人流浪者Ripkuna,曾夢想在城市中賺取金錢以發達,但一連串的挫折讓他決心要回到他一度撇棄的故鄉、妻子和兒女。
饒有深意的是,在化解Xan對父親離去的悲憤時,電影是透過Ripkuna帶Xan在一個古代人住過的山洞中住宿的事件中化解的。驚訝的看不知多少世紀前的古代人在洞璧上所繪畫的狩獵圖後,Ripkuna說這些人都被遺忘了。這時,Xan很疑惑人為何會死,為甚麼會突然消失,對父親的離去,他仍然接受不來。Ripkuna這樣回應:We do what we can before we disappear. This is your time, Xan. Duma's. And mine.
這是很典型的「掌握今天」的說法。過去的,是被遺忘了嗎?不要緊,最重要的是自己在消失前,在被遺忘之前,去做我們所能做到的。我們要接受的,是世事的變化。
That's it, Xan. Change, yeah. That's what happens.
這段說話沒有直接的面對Xan的傷痛,而相信Xan可以不理會洞穴居民的消逝,但曾與他有著深厚關係的父親,他不會因著死別而遺忘,love doesn't stop,縱然這份愛也已成為靜態的,不能更進深一步。
Ripkuna回到家了,與家人重逢了。
Xan也回到母親面前。
但是,Duma真的回家了嗎?牠的家在哪裡?我會說:「不在草原的奔馳,不在滿足食慾的獵殺,而是在Xan的溫柔擁抱中。」






